藏在新四军臂章中的“沉默与尊严”——台湾画家庄索之子忆父亲

1995年，抗日战争胜利暨台湾光复50周年，病榻上的台湾画家庄索把儿子庄伯和叫到身旁嘱托：务必将自己的画集与描绘盐阜风物的油画，送至江苏盐城新四军纪念馆珍藏。

两年后，这位曾在抗战期间参与设计新四军臂章的艺术家辞世。庄伯和近日在台北接受中新社记者专访时表示，父亲的一生恰如为其举办的画展名称——沉默中的尊严：沉默是他平日的寡言，尊严则是从未动摇的爱国热忱。

庄索原名庄五洲，1914年生于高雄，15岁时随父亲回到祖籍地泉州。“祖父在台湾以教授私塾为生，随着日本殖民当局不断升级对中华文化的压制，他不愿屈从。”庄伯和说，祖父归乡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。明清以降，台湾人与闽、粤等祖籍地保持密切往来。台湾光复后，很多民众也立即返回大陆祭祖。

1930年左右，庄索进入厦门美术专科学校西画系学习。该校校长黄燧弼早年加入中国同盟会，曾号召师生抗议九一八事变，庄伯和认为，“父亲此后投身抗战，想必深受其影响”。

毕业后，庄索在福建山区教书，将当地民生疾苦绘成画作以唤醒同胞，其中创作于晋江的抗日宣传画《起来！不愿做奴隶的人们！》轰动一时。

随着抗战形势日益严峻，1940年，庄索告别父亲北上，投身于更广阔的抗日洪流，自此再未返回泉州。

在江苏盐城，庄索在由刘少奇兼任院长的鲁迅艺术学校华中分院任美术系教授，创作了大量抗日宣传画。

1941年1月新四军在盐城重建军部，为统一部队标识，庄索等人受托设计了一枚蓝白相间的新臂章：蓝色代表蓝天，白色寓意光明、抗战必胜；“N”取自“New”(新)；“4”代表“四”字；“A”取自“Army”(军队)。该设计被批量印制，成为新四军佩戴时间最长、影响最深远的标志。

“父亲对这段经历守口如瓶。”庄伯和后来在上海探望父亲的老战友时，才偶然知晓。当时，长辈特地将一枚自军服上剪下的臂章交给他，嘱咐转交庄索。

因通晓日语，庄索被安排在新四军从事对敌宣传。他曾在画中描绘一位背着孩子眺望远方的日本妇女，意在唤起日军的思乡与反战情绪。其间，日军对盐阜地区进行大规模“扫荡”，庄索曾被捕，后侥幸脱险。

抗战胜利、台湾光复后，庄索返回高雄。此后数十年，他不提往事，甚至一度搁下画笔，直到退休后才重燃创作热情，既描摹记忆中的苏北抗战，也记录台湾南部的风土民情。无论是战火中避难的母子，还是夕阳下归家的农夫，基层民众始终是庄索画作的主角。

在庄伯和记忆中，父亲一向沉默少语。他读小学时，课本写班超投笔从戎的故事，父亲在一旁轻声说：“我在大陆，也是投笔从戎。”

待到两岸开放交流，庄伯和多次前往大陆，通过父亲的战友与学生拼凑其抗战足迹。庄索逝世后，昔日鲁艺校友在挽联中写道：“抗战奔苏北，鲁艺任教，以美术为武器，奋战疆场，可歌可泣，学生敬仰思念切。光复回台湾，陆台相望，操画笔绘当年，战地风云，有情有景，先生长辞永流芳。”

今年是抗战胜利暨台湾光复80周年。庄伯和说，父亲为四个子女取名“和”“平”“民”“育”，寄托了他对抗战的铭记、和平的呼唤。

“他从不夸耀个人往事。”庄伯和认为，在那样的时代，父亲不过像许多知识分子或青年一样，本着良知，默默肩负起责任。